才十六—ix(1 / 5)

凑崎瑞央刚踏进玄关,就察觉到空气不对。

气味不一样了,沉着、繁杂,混着刚泡过的茶与某种男士香水的残痕。他垂眼望去,玄关边多了几双陌生的鞋——一双熨得发亮的男皮鞋、一双款式讲究的高跟鞋,还有一双少年款的运动鞋,鞋尖懒懒朝外。

他脚步顿了下,心底某处悄悄绷紧。客厅传来细碎交谈声,温和、客气,带着某种压抑的社交笑意,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拘谨与圆融。他换好拖鞋,脚步顿在木廊的转角。那声线之中,带着他不熟悉的语音节奏,字句节制,尾音轻落,是台湾政客常见的语气。

他往内一望,便看到会客厅那组细白纹沙发上,坐着三道陌生人影。

男人西装笔挺,神情沉稳,右手无名指的戒痕深刻,左腕戴着识别度极高的议会金章錶。侧坐的女子妆容得宜,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世故自持,而沙发一角,坐着蒋柏融。

少年姿态松散,一条腿自然搭在另一侧膝上,但那张脸,却异常端正,彷彿在某种暗示下做了必要的收敛。

他们转过头来,几乎同时。

「瑞央,你回来了?」凑崎亚末语气温和,视线看似轻描淡写地在他和来客之间牵了一道线。

凑崎瑞央微一頷首,步伐不紧不慢地踏入室内。「嗯,抱歉,打扰各位了。」

「不打扰不打扰。」蒋道英先开口,微笑着站起身。「我正想和你聊聊。昨天的事,我们家小孩有失分寸,是我们做家长的没教好。这回来拜访,该道的歉,一定要当面说清楚。」

他话音刚落,蒋柏融便站了起来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身体微微前倾,向凑崎瑞央微弯了下腰。

「昨天是我情绪太过。说话有些不中听,对你造成困扰,对不起。」语调平顺,听来轻巧却不敷衍;神情松弛中带着些许正视对方的谨慎,那双眼看着凑崎瑞央,带着少见的分寸。

凑崎瑞央沉默了片刻,回望他,不疾不徐地开口:「我没有放在心上。」这话既是在回应道歉,也是在划出界线。

蒋柏融闻言,笑了笑,嘴角扬起一点弧度,眼尾微挑。那笑里没什么锋芒,反倒有种藏不住的年轻稚气。

凑崎亚末适时开口:「大家能这样平心静气地谈,真是再好不过了。毕竟不论如何,都是小孩子之间的误会。」

会客厅陷入短暂的寧静。窗外阳光斜斜洒入,落在白色地毯上,将几人的影子细细拉长。

这场家长之间的交手,并没有任何高声责问,也没有故作宽容的冷言冷语。但对凑崎瑞央来说,这样的场面早已熟悉——话说得圆,气氛维持得好,一切表面无懈可击,而实际上,所有人都清楚分寸该踩在哪里,责任该摆在谁的肩上。

凑崎亚末找了个谈笑间的空隙,起身去端茶水时,声音温缓地唤了句:「瑞央,过来一下。」

她的语调一如往常那样轻柔,几近亲暱。只有凑崎瑞央知道,那声音底下藏着一层不容违抗的力道。

他没说什么,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绕过长廊。老宅的走道微窄,木地板踩上去便会发出细碎声响。两人停在通往书房的内室门前,凑崎亚末转身,一开口便直切要害:

「昨晚去哪里?」没有寒暄,也没有过场。如一柄藏锋的刀,乾脆俐落地刺进来。

「只是出去了。」凑崎瑞央回得不重不轻,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口,乾净得听不出一丝颤动。

凑崎亚末眉心微动,眼神沉了些。「你应该很清楚,我不会宽容你的含糊其辞。昨晚那种时间出门,还一夜未归,你祖母会很担心。」

他垂着眼,不语。没有辩解,也没有承认。

「你不是没想过后果的孩子,瑞央。」她语气低了些,更压进喉头,「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这种任性,不会再有第二次。」

那声音不高,却像细长的针,一点点扎进空气,让整条走廊都沉得要塌下来。

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眼底的温度逐渐抽离,只剩一种制度般的冷静。「瑞央,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。这个家里,我是最能替你说话的人。若连我都无法理解你了,你以为还有谁会替你挡着?」

凑崎瑞央抬起眸,直视她一秒,然后轻轻起唇:「我明白了。我会注意。」

他回得太快,也太轻,是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应答,柔和无比,却也什么都没承认。

凑崎亚末似笑非笑,眼神一丝一寸往他脸上剥:「你知道你这样说话的时候,很难让人放心吗?」

「我没有要让您担心。」他语气仍旧温顺,甚至带点歉意,「对不起。下次不会再让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。」

「这不是『下次』的问题。」她语调微抬,不着痕跡地加重语气:「你在外面和谁见面、说了什么话,做了什么事,我不会每一件都过问。但你要记得,我们家的名字不能出差错,尤其是你。」

「我会记得的。」他垂下眼,语气轻而稳,彷彿从来没把自己当过例外。

凑崎亚末审视他几秒,忽然觉得有些疲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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