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十六—xi(4 / 4)

抬起来:「不过你确定,你赢得了我?」

「我确定,今晚我会赢。」恭连安语调平静。

林静还想说什么,却被白森昊轻轻碰了碰手肘,示意她别拦。

林本曜喝光杯中馀酒,起身时,动作俐落如昔,转头对侍者吩咐:「去准备围棋盘。」

他眼角微弯,久未上场的老将军终于听见鼓声,语气爽朗:「我倒想看看,你小子长进多少。」

西餐厅包厢是林家的常席,空间隔音极好,装潢讲究,光线柔和得像晚宴与旧时光一同沉进琥珀里。经理熟稔地让人送来木盒与棋盘。棋盘是厚重的柚木,线纹柔亮,手工棋子则温润光滑,落手有声。

林本曜轻轻打开棋盒,指尖扫过棋子边缘,神色不动。

恭连安坐在对面,修长的手指抚过棋盘边缘,动作安静。两人没说一句话,棋局便在极有默契的沉默里展开。

林静撑着手肘,看了眼白森昊:「你说,他们俩这样算不算冷战?」

白森昊咬着叉子笑:「像打仗前的气功比拼,谁都不先动声色。」

棋子轮流落下,沉稳有力。林本曜的棋风一如他本人,层层铺陈,先稳不先攻。恭连安则偶有奇招,开闢生路的节奏鲜明、灵巧。祖孙两人仿佛将彼此的性格都写进了这盘棋里,彼此识得对方的老路,也各自布好暗子。

「爸好像也没打算让着他呢。」林静悄声说。

白森昊笑得意味深长:「我觉得连安也没打算赢太容易。」

林静挑眉,疑道:「什么意思?」

白森昊不答,只抿了口红酒,眼神没从棋局移开。

棋子落到三十手左右时,林静才发现,恭连安的眼神变了。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游走于边角,而是逐步封住中心盘势,一步步将主导权收进掌心。

林本曜看似如常,指节微动,却明显思索得更久了。

这场棋,变得有点认真了。

恭连安落下一子时,没有任何声音,动作轻得怕是惊扰什么。

林静忽然感觉一丝不寻常,低声道:「你觉不觉得连安今天特别认真?」

白森昊看着棋盘,唇角勾起一点弧度:「像是在走一盘心事。」

林静皱眉:「什么心事还要用这种方式说?」

白森昊没有回答,只抿了一口酒,目光还落在祖孙两人的棋子交错间。

但恭连安没有说话。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,神色从容,彷彿胜负并非目的,只是让这场对局顺势流完。

林本曜眉心轻皱,眼神难得浮现一丝困惑。他将最后一枚棋子按进棋盘后,停顿了几秒,才向后靠去,仰头轻吐一口气,承认这局他小输一子。

林静笑了笑,语气有些在轻声取笑又带点无奈:「您还是输给连安了呢。」

林本曜挑起眉,没否认。

对面的恭连安不急着说话,只将棋子一颗颗重新收入棋盒。直到最后一枚棋子落入木盒,他才抬眼,已酝酿多时,终于到了该说的时候——

「爷爷,我想参加日台青纶会。」

林静一愣,视线刷地落到他脸上,连白森昊也讶异得直起身。

林本曜并未立即答话。他只是看了恭连安好一会儿,那眼神既是在重新衡量他这个外孙,也是在回味刚才那盘棋。

良久,他微微頷首,语气淡然:「我让人安排。」

「谢谢您。」恭连安起身,将棋盒盖好,动作无声无息。

恭连安的眼底没有胜者的骄矜,只是一种如愿以偿的平静。

而在这片静謐之下,没有人知道,这场棋局真正的开局,才刚要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