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(3 / 3)
月安以为到这就结束了,刚用帕子擦拭干净手指要退远些,就听吴大夫对她道:“少夫人且慢,想来日后换药的事少夫人要比老朽方便些,还请少夫人瞧瞧如何包扎伤口吧。”
吴大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不是个糊涂的,立即看出了徐夫人的意思,干脆也卖了个人情,让人家小夫妻亲近些。
以为做了好事的吴大夫并不知,听到这话的月安深吸了一口气,眉目愁苦了一瞬。
酸胀感如潮水般褪去,崔颐心蓦地下落,微敛着眉目,不言不语。
包扎完后,徐夫人想着儿子还未用饭,欲让厨房送些饭菜来,但被崔颐给回绝了。
“多谢母亲关心,不过儿子现在身子乏累,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。”
闻此,徐夫人点头道:“是该如此,那你们夫妻两快歇着吧,母亲这就回去了。”
两人送走了徐夫人,屋内归于平静。
今日是十四,并不逢日子,崔颐也就不必留在她这里装样子。
待徐夫人走后,崔颐并未多说什么,淡声道了一句早些安睡,人就转身出了屋子,于夜色中前往书房。
这半晌月安经历了好一番纠结,最后还是暂时放弃了。
她想立刻同崔颐商量阿盈的事,如今得知了真相,阿盈并不想要崔家这门婚事,那她先前和崔颐立下的契约便得修改。
比如助平妻进门这一条,月安可没法在明知阿盈不愿的情况下强迫人家做平妻,那可真是遭天打雷劈的一件事。
但看着崔颐那疲惫的脸色,月安又觉得自己也许不应该那么着急,好歹等人歇过来再商讨。
不过崔颐临走前月安还是补了句道:“明日有要紧事要与崔郎君商议,还望崔郎君到时过来一趟。”
崔颐背影一顿,也没回头,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。
联系那封火急火燎的信件,崔颐自然猜到了温氏要同他商量的是什么事。
他果真如此急不可耐。
崔颐眉眼料峭,乘着秋夜的寒凉消失在了月安眼前。
莫名的,月安觉得崔颐似乎有些不高兴。
难不成是不乐意自己多管闲事去找阿盈?
可这不仅是他的事,也关乎月安自己,她怎么能不弄清楚呢?
她可不想当睁眼瞎,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糊涂事。
是夜,崔颐在书玉的侍候下擦拭干净身子,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躺在了书房的床榻上。
许久不曾这样舒适,崔颐躺下时也不免喟叹了一声。
困意萦绕在脑海,崔颐却迟迟安睡不下,只因他忆起了温氏临走前的话语。
崔颐忽然没有那么困了,反而一颗心开始不安稳,落不到实处。
如今是八月,再过一月,他便要履行当初的诺言,迎柳家大娘子为平妻了。
合情合理的事,也是自己费劲争取来的,可为何却一点高兴不起来?
他践行自己的承诺,使得心中的道义得以伸张,他应该满足,甚至是欢喜才对。
可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
崔颐不是个会掩饰是非曲直的性子,夜深人静中,崔颐第一次察觉道,他似乎动摇了。
凭心而论,抛去道义,崔颐似乎心底不在乎什么柳大娘子了,眼下便很好。
这一想法涌现后,崔颐只觉得满心羞愧,神情难堪起来。
这是他亲口立下的承诺,也是他立世所遵循的准则,他怎可违背,又怎能违背?
瞬间,两股力量盘旋在胸腔里,开始有来有往地撕扯着这副疲惫的身躯,让崔颐脑袋阵阵发疼。
他有了私心。
崔颐为自己感到羞耻,但随着羞耻来临的,是铺天盖地的心慌。
他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既不违背承诺,又能让自己心安呢?
崔颐想了一个多时辰,终于耐不住疲乏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