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赛弗斯 谈心(2 / 2)
则阖家困顿、衣食难安,重则家破人亡、万劫不复的惨痛结局。
可李慈不一样,她无所顾忌的善良源于身后稳固的靠山。
她不必瞻前顾后,不用权衡利弊,潜意识里笃定永远有人为她收拾残局、遮风挡雨。
这些话乍一听有道理,仔细想来却忽略了一点——处境是情境性的,但选择,从来都是人自己做的。
花时宜斟酌了一番后认真地回答她:
“你说得没错,你的底气确实是被资源堆出来的。这一点,没人会否认,也不必自欺欺人,但这不代表你这个人就是假的。
同样是被权势、钱财喂大的人,多的是嚣张跋扈、仗势欺人、把别人的命不当命的货色。
可你没有。
你选择了心软,选择了仗义,选择了看见别人的苦,选择了伸手。
同样的土,养出不一样的花,根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花时宜顿了顿,看着李慈泛红湿润的眼睛,继续说:
“你现在痛苦,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,你身上那份底气来路未必干净。这我没法替你辩解。
可如果你真的还想做一个你自己看得起的好人,你就只有一条路走 ——
不再靠别人给你兜底,你自己给自己挣底气。
让你以后的勇敢,是你自己的;
让你以后的善良,是干干净净、清清白白的。”
李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,她脑子里纷乱翻涌,方才失态滚落的泪水还残留在眼尾,一双泛红的眸子定定看向花时宜,将这番话一字一句妥帖收进心底。
她沉默顿了许久,哑声开口:“我明白了,确实要付出行动才行。一味地自我否定,只会越陷越深,把自己彻底困住。”
她轻轻吸了口气:“父母原本给我的安排,是以异能者的身份谋一份闲职,永远安稳待在赛弗斯,对我而言,这里不过是一座精致又牢固的牢笼。”
“我的父母在这片地界手眼通天,只要我留在赛弗斯,我的每一步选择、每一次动向,永远逃不开他们的掌控。”她抬眸,眼底亮起坚定的光,“我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。”
“其实在你安慰我之前,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。”李慈坦诚看向花时宜,语气认真又诚恳,“但还是很谢谢你,这番话让我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。我想去支援万峰会,我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。
我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。方才我去黑市办妥了手续,也报名了这场考试,这场考试归异能部直管,我母亲暂时拿不到考生名单,我也提前和部里的人打过招呼,刻意隐瞒了报名信息,等我考上了,我的母亲也拿我没办法。”
她舒展气眉眼,浅浅弯了弯嘴角:“所以接下来,我们还会同行。”
花时宜看着她眼底崭新的光亮,坦然颔首:“好,那我们就一起。”
两人都心事重重,不约而同地选择继续闲逛,而不是找酒店休憩。
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,最终在一座天桥中央停住脚步,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,它们的尾灯连成红线,像遨游的锦鲤,朝城界尽头流过去,游向四面八方。
左侧大楼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新品发布会,屏幕共六排,每排分别有六个小窗,不分昼夜地亮着。
花时宜随便瞄了几眼——右上角两个穿着正装的人隔空对骂,右边角对主播被奶油糊了满脸,不知是顾不上擦,还是为了博眼球,就这么笑盈盈地展示产品;
中间偏左的格子正在播股市收盘,主持人脸色平静,似乎对这份工作熟练到麻木,她随口播报的数据背后,或许压着无数人的棺材本。
花时宜很快没了兴趣,挪开视线,一架无人机贴着她头顶掠过,嗡声在上空闷响。
城市里再也见不到蜻蜓了,这些永不知疲倦的铁家伙,日复一日地在天上盘踞,霸占着昆虫们昔日的领空。
她偏了下头,想躲开那股热风,失败了,鬓角的碎发被吹到嘴边,粘在湿润的唇瓣上,她抬手拨开,叹了口气,心里说不上的烦闷。
身后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来来回回地跑动着,送外卖的机器人身上挂着保温箱,穿梭于附近的高楼大厦间,箱子时不时撞在栏杆上,发出咣的一声。
不论是机器人还是人类都只关注足下的道路,对荧幕上的新闻充耳不闻,只是继续边跑、边骂。
“我忽然觉得,这乌托邦也不过如此。”花时宜说。
“是啊,糟心的地方。”李慈答。
作者有话说:
我以后一定存稿,再也不裸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