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(1 / 2)
在出征前,宇文时中站在真定城墙上,望着徐徐东行的军队,很欣慰地对刘韐说:“有这样的虎狼之师,何愁河北不平,燕云不复?”
老人就很平淡地笑了笑,“操练数月,好歹行军时渐见有序,也不枉宣抚夸他们这一句。”
宇文时中听出了其中那些委婉的意思,很是有些奇怪,“仲偃以为他们如何?”
刘韐也望着那支渐渐走进天边,像是无穷无尽长河一般的队伍。
“我只怕他们还差得远。”
他们已经操练了大半年,从一个目不识丁,甚至不分左右的农人被训练到现在的地步,实在是很不容易的。他们学会了简单的几十个字,懂得看旗帜,努力背下了旗语,听懂了号角与鼓声,还记住了军规,懂得不要随地便溺,懂得清洁卫生。
进一步,军营又教会他们更多的东西,比如怎么挥刀子,怎么抡斧子,怎么将盾牌背在身后,怎么将长矛投掷得更远一些。
再进一步,他们学会了配合,灵应宫的道士又教给他们许多神神叨叨的东西,让他们知晓只要跟着长公主,将来即使战死,生者的世界里有能令亲人衣食无忧的抚恤金,死者的世界里有富丽繁华的天宫来迎接无畏的英灵。
最后,他们前不久又在邯郸城下与金人狠狠地打过一仗,他们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,每个人的眼神都和入伍之前很不同了。
那时他们是瘦弱而惊恐的流民,现在他们是强壮而强大的战士。
所以刘韐那句话如果是行军途中的士兵们听了,真是要抗议刘帅小觑了他们。
但现在他们在完颜宗望的包围圈里,他们就会说:刘帅说得对。
他们与金军用看是看不出高下的,接战开始的一个时辰,似乎也分不出高下。
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,一整天,再来一个连宵达旦呢?
金军从皮囊里掏出什么东西,往嘴巴里塞,那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通红似血,活像了他们在撕咬人肉,咽下去,就从无辜者的血肉灵魂中汲取了新的力量,精神抖擞地又加入战斗。
宋军的皮囊里也有干粮,品质并不输给金军的肉干,都是些用油盐和醋炒了的面粉,里面也有肉松,吃一把喷喷香。
可区别从这里就出现了,金军是老练的猎手,他们习惯了在精神高度紧张时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食物,补充体力,而宋军吃一把炒面,许多士兵立刻就开始胃疼。
即使他们不在第一篇,可人怎么能在对敌时吃下东西呢?他们努力往喉咙里咽,胃袋却一阵阵痉挛,疼得有些人直接就捂着肚子蹲了下去,战斗的意志就跟着冷汗一阵阵往下流,流过面颊,落进黏腻腥膻的泥土里。
然后就有人崩溃了,想临阵脱逃了。
金军也一样,也有不是猎人出身的士兵,也会在紧张的情况下诱发胃痛和精神崩溃,想要找到罅隙逃跑。
但宋军里有一个人开始逃走,很快就会带着第二个,第三个人一起逃,而金军一排里有人要逃走,第二排就会有人立刻阻止他,或者用拳头和叱骂,或者是用手中的长刀。
接战三个时辰开始,宋金两军就变得泾渭分明,只要居高临下,就能轻易地看出他们的区别。
董才的金军在缺口面前没有逃,真定兵在缺口面前就崩溃了。
宇文时中一直注视着这一切,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个在野外与完颜宗望决战的决定有多么愚蠢了。
“我非将才,也非兵勇,”这位宣抚使说,“我所持者,不过书生的一腔热血,今天我就准备洒在这里了。”
但这话太吓人,刘韐立刻就不淡定了。
“宣抚受天子之命,处置河北,安抚生民,岂可行事如一武夫!”
“宣抚若愿亲冒矢石,”一旁的岳飞忽然说,“末将愿以项上人头为保,护宣抚平安归阵。”
黑漆漆的夜,明晃晃的火,刚刚还是夕阳西下,红透了半边天的晚霞铺散开,现在忽然那晚霞就砸了下来,在地上铺出了几十里的烈火。
到处都是火,到处都有人在跑动,有人在呼唤,令官说,看旗呀!听令呀!夜里找不到旗,难道连令官的火把也看不见吗?
那些士兵不会用嘴说,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:就是看不见!
他们白日里行军,走得规规矩矩,整整齐齐,嘴里还要念叨些军规军纪,叫路过的军法官听了就一乐,可是夜里与人厮杀挣命时,他们早就将那些东西都忘到脑后了。
他们看不见自己的同袍,看不见自己的令官,更看不见好不容易从金人手中夺回的田野家园,他们已经是睁眼的瞎子,在火光里四处乱撞——终于有人说:东北方有路!快逃呀!
这些士兵连东北在哪里也不知道,一个人忽然开始胡乱撞人,奔着某个方向逃,其他人立刻就紧紧地跟,谁挡了他,他就抡起手里的东西,劈头盖脸地打。
因此东北角上的确是很混乱的。
负责东北角的李俨倚着旗,在汹涌人潮中头晕眼花地喘气,“你们,你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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